万圣节来了！糖果之外，美国人怎样提醒全社会照看好孩子

明天是10月31日，万圣节。10月21日，美国红十字会（American Red Cross）和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医疗中心（UC Davis Health）在同一天发布了万圣节安全提醒。10月27日，红十字会又发布了一条提醒：万圣节后的第二天11月1日，夏令时结束，全家把时钟拨回一小时的时候，顺手测一下烟雾报警器。

在美国，每逢过节，电视新闻、市政府网站和学校通知单里都会准时出现注意事项。本文从万圣节讲起，看看这种节前提醒的习惯和背后对孩子安全的共识。

一、全美一起过的一个晚上

万圣节在美国的参与面很广。全美零售联合会（NRF）9月发布的年度调查显示，今年有74%的美国消费者计划过万圣节。全国预计消费135亿美元，超过去年131亿美元的纪录，人均115.14美元。

96%的消费者会买糖，总额41亿美元。装饰和服装花钱更多，分别是43亿美元和44亿美元。将近一半的人在9月或更早就开始采购，万圣节已经从一个晚上变成了一整个季节。

10月的美国住宅区，节日气氛一户比一户浓。台阶上摆着南瓜灯，草坪上立着骷髅、墓碑和充气蜘蛛，屋檐下挂着橙紫色灯串。NRF的调查里，42%的人会装饰房子或院子，42%的人会刻南瓜。西弗吉尼亚州小镇Kenova有一栋“南瓜屋”，秋天时房子和院墙全被点亮的南瓜灯包围。白宫南门廊也会摆上南瓜和秋季花饰。

图1：西弗吉尼亚州Kenova的南瓜屋，院墙和台阶摆满点亮的南瓜灯。图片来源：Tunesizcat / Wikimedia Commons / CC BY 4.0

图2：2024年万圣节前夕，白宫南门廊摆满南瓜和秋季花饰。图片来源：The White House / Wikimedia Commons / 公有领域

万圣节当晚的主角是孩子。天一黑，孩子们换上公主裙、超级英雄服和恐龙服，提着南瓜形的小桶挨家敲门。门一开，孩子们喊一声“Trick or treat”，主人往桶里放一把糖。调查显示，61%的美国人会在家门口发糖，50%的人自己也会换上装扮。

邻里之间有一条人人都懂的规矩。门廊灯亮着，表示这家欢迎孩子来要糖。门廊灯关着，表示这家今晚不参与。孩子们只敲亮着灯的门。

图3：西雅图一户人家门廊台阶上摆着的南瓜灯。图片来源：Lianguanlun / Wikimedia Commons / CC BY 4.0

近些年还流行一种更省心的过法，叫trunk-or-treat。教会、学校或社区组织把车停在同一个停车场，车主打开后备厢，摆上糖果和装饰。孩子们在一个封闭、明亮的场地里，一辆车接一辆车地要糖。有些小镇会在万圣节前后封街几个小时，让孩子们在没有车的街道上走。

图4：2025年，一座教会停车场里的trunk-or-treat活动。图片来源：EvanCarroll / Wikimedia Commons / CC BY-SA 4.0

二、过节的另一套节目：节前提醒

热闹的另一面，是各类机构的节前提醒。10月21日，美国红十字会发布了全国性的万圣节安全问答。第一条讲的是交通：儿童在万圣节被车撞死的可能性是平时的两倍多。

红十字会给家长的建议很具体，大致分为四类。

1. 服装：用面部彩绘代替面具，以免挡住视线；选浅色衣服，在服装和糖果袋上贴反光条；服装和假发选阻燃材料。

2. 结伴：年幼的孩子要有大人陪同；大一些的孩子结伴出门，事先约好路线和回家时间。

3. 门口：只去门廊灯亮着的人家，在门口接糖，不进陌生人的家。

4. 糖果：回家后由大人检查一遍，拿不准的一律扔掉，口诀是“When in doubt, throw it out”。

同一天，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医疗中心发布了10条万圣节安全建议。执笔的是医院伤害预防经理Jennifer Rubin，她也负责儿童安全组织Safe Kids的萨克拉门托联盟。她写明，12岁以下的孩子出门讨糖要有大人陪同。她还提醒家长，服装配件里不要有小磁铁和纽扣电池，家里的装饰要远离明火和热源，出门前确认烟雾报警器能正常工作。这家医院往年也发布过同样的清单。

政府部门也参与其中。俄勒冈州交通厅专门拍过孩子穿节日服装的安全宣传照，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（NHTSA）每年发布万圣节驾驶提醒。

图5：俄勒冈州交通厅拍摄的万圣节服装安全宣传照。图片来源：Oregon Department of Transportation / Wikimedia Commons / CC BY 2.0

有些提醒背后是法律和医疗规定。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（FDA）每年提醒，所有隐形眼镜都必须由医生处方，只为好看的彩色装饰镜片也一样。无处方销售属于违法，这类镜片可能导致失明。密苏里州法律规定，登记在案的性犯罪者在10月31日不得参加有儿童的万圣节活动，下午5点以后必须关掉所有户外灯，下午5点到晚上10点半留在家中。邻里之间关于门廊灯的规矩，在这里写进了法律。

还有一些提醒照顾的是少数孩子。美国食物过敏研究与教育组织（FARE）发起了青绿南瓜计划（Teal Pumpkin Project）。门口摆一只青绿色南瓜的人家，会准备荧光棒、小玩具这类非食品礼物，让食物过敏的孩子也能放心参加。FARE统计，美国每13个孩子里就有1个有食物过敏，相当于每间教室约有两个。

图6：门前贴着青绿南瓜计划的告示，台阶上摆着南瓜灯。图片来源：Alexander Klink / Wikimedia Commons / CC BY-SA 4.0

传播路径也很固定。全国机构发布后，州分会、州县政府和市消防局转发并加上本地内容，地方电视台做成每年的节前新闻，学校再把通知发到家长手里。

三、一年到头的提醒日历

万圣节只是其中一站。按日历走一遍，这样的提醒几乎月月都有。

1. 5月：5月1日是全国防止儿童车内中暑日。NHTSA统计，2025年有31名儿童死于车内中暑。同月还有全国飓风准备周。

2. 夏季：美国疾控中心（CDC）反复提醒，溺水是1到4岁儿童的头号死因。

3. 7月4日国庆：红十字会提醒，看烟花最安全的方式是去看专业人员燃放的公共烟花表演。在水边要指定专人盯着水面（water watcher），溺水的人只能挣扎20到60秒。美国消费品安全委员会（CPSC）统计，2025年约有13,000人因烟花受伤。

4. 9月：儿童乘车安全周，2026年是9月20日至26日，最后一天是全国安全座椅检查日。2024年，美国平均每天有2名14岁及以下儿童在乘车时遇难。

5. 10月：防火周，消防员进学校教孩子怎样逃生。

6. 11月初：夏令时结束，各地消防部门提醒居民检查烟雾报警器。红十字会指出，能正常工作的烟雾报警器可以把家庭火灾的死亡风险降低一半。宾夕法尼亚州提醒说，2025年该州有153人死于家庭火灾，居全美之首。

7. 感恩节：美国消防协会（NFPA）统计，感恩节是全年家庭做饭火灾最多的一天，数量是平日的三倍多。

8. 12月到1月：圣诞树和节日装饰。NFPA统计，圣诞树引发的家庭火灾有35%发生在1月，那时树已经干透。

这些提醒有一个共同点：每一条都对准一年中出事最多的那一天、那个时段和那个年龄段。

四、这种做法从哪里来

节前提醒成为惯例，主要有四个来源。

1. 伤害被当作公共卫生问题。CDC设有国家伤害预防与控制中心，1992年成立。CDC的数据是，伤害是1到44岁美国人的头号死因。中心的基本观点是，伤害和暴力像传染病一样可以预防。2024财年，它的预算约7.6亿美元。

2. 数据告诉人们什么时候提醒。NHTSA掌握全国交通死亡数据，CPSC通过医院急诊统计产品伤害，NFPA和联邦消防管理局统计火灾。联邦消防管理局的统计显示，感恩节的住宅火灾有一半以上发生在上午10点到下午5点之间，正是做饭的时候。

3. 非营利组织和医院长期参与。NFPA从1922年起主办防火周，1925年柯立芝总统宣布其为全国性纪念活动，用来纪念1871年的芝加哥大火。NFPA称它是美国历史最长的公共卫生纪念活动。大学医院也设有专职的伤害预防岗位。

4. 责任文化和产品标准。在美国，住户对上门的客人负有照看责任，台阶杂物、湿滑落叶、没拴的狗都可能引来索赔。美国儿科学会（AAP）给万圣节住户的建议，就包括清理台阶、扫掉湿叶子、换好门廊灯泡、拴好宠物。服装可燃性和隐形眼镜处方也有联邦规定。

五、孩子的安全是一条社会规则

万圣节夜里，街上能看到一群群大人跟在孩子身后。12岁以下要有大人陪同，几乎每家机构的提醒里都有这一条。纽约市儿童服务局和红十字会联合发布的提醒说得更直接：大人不应该邀请孩子进自己家。

图7：万圣节夜晚，几位大人陪着孩子们挨家讨糖。图片来源：Parker Knight / Wikimedia Commons / CC BY 2.0

同样的共识贯穿全年。

1. 乘车：孩子坐车要用安全座椅。NHTSA每年9月组织免费检查。2024年在车祸中遇难的儿童里，39%没有使用安全座椅或安全带。

2. 失踪：1996年，得克萨斯州9岁女孩Amber Hagerman被绑架杀害，此后美国建立了以她命名的AMBER儿童失踪警报，警报会推送到相关地区的手机上。截至2025年底，共有1,312名儿童因AMBER警报获救，其中至少252名是通过手机警报找到的。

3. 车内：NHTSA鼓励路人看到车里单独留着孩子，立即拨打911。

4. 上学：很多学校路口有过街协管员，举着STOP牌拦停车辆，护送孩子过马路。

图8：得州奥斯汀，过街协管员举着STOP牌，孩子们走在上学路上。图片来源：Austin Transportation and Public Works / Wikimedia Commons / 公有领域

这些规则大多不靠罚款维持。门廊灯、青绿南瓜、在门口接糖，都是邻里默认的约定。机构年年重复提醒，把这些约定传给每一届新手父母。

结语

明天傍晚，孩子们会穿上装扮、提着南瓜桶出门，大人跟在后面，去敲那些亮着灯的门。周日早上，很多家庭会把时钟拨回一小时，再按一下烟雾报警器的测试键。

在美国，过节之前先提醒，是一年到头的习惯。红十字会、医院、消防部门和政府用数据找出最危险的日子，把注意事项送进每个家庭。孩子的安全，由家长、邻居、学校和路人一起照看。对刚来美国的华人家庭，读懂这些提醒，也是认识所在社区的一种方式。

声明：文中图片均来自Wikimedia Commons，按各自许可使用，部分图片已对人脸和车牌做模糊处理。